接他回家?”
薔薇甚至還清楚得記得,當她進到那家店裏時,他就趴在桌上,身邊堆着十幾個空酒瓶,他卻還是不要命地把烈酒往嘴裏灌。
“姐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愛你,哪怕跟我發生關系,也僅僅只是将我當成了你的替身,才會……”
“你不要說了!”蔚依捂着耳朵,突然發現自己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,眸底噙着淚意,她複而眯起眸,陰冷地盯向薔薇,“他醉了,可你沒醉,莫薔薇,你少到這裏給我裝無辜,這件事分明是你一手促成的,你現在跟我說這些,又有什麽目的!”
她這個妹妹,做任何事都會有原因,一環扣一環,連到一起就成了一個可怕的局。
蔚依讨厭,也害怕這樣的勾心鬥角,索性不敢再去相信。
空氣,一瞬間靜了下來,莫薔薇沒有再反駁,臉上泛着苦澀,她故意裝作不在乎,盯着蔚依淺笑,“姐,你不覺得……癡情的男人最讓人心疼嗎?誰又規定,我不能愛上那樣的他?”
如果是愛,那便合情合理了。
莫薔薇愛上秦子烈,所以甘願被他當成替身,甚至在隔日早上,她亦是被他狠狠奚落了一番,落得裏外不是人。
可上天,到底給了她恩惠。
“若不是那個孩子的出現,恐怕姐永遠不會知道那一晚吧?你知道阿烈有多絕情嗎?他逼着我吃避孕藥,還不準我跟任何人說,我想,如果後來我沒懷孕,只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多看我一眼。”
就好像,那一晚是他人生的污點,他并不想回憶。
人,又怎麽會留戀那些不好的過去呢?
蔚依擰緊眉,想從薔薇臉上尋找到一絲破綻,卻是無果而終,目光随即落到她平坦的小腹,她問,“三個月了?”
這次,薔薇卻輕輕搖了頭,雙手擱在小腹上,她笑出了淚花,“孩子,早就沒了……”
沒了?
沒有什麽比這個事實還讓蔚依震驚,握住薔薇的手,她眸中近乎噴了火,“連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毒手,莫薔薇,你還是不是人!”
手腕卻被她用力掙開,薔薇亦是大聲沖着她吼,“是他殺的!是他!”
薔薇的理智有些失常,連眸底都開始一點點渙散,“要不是那天他為了救你,把我一個人丢在記者堆裏,我怎麽會摔倒,又怎麽會在回去的路上發現孩子沒了……”
嘤嘤地哭着,薔薇的聲音近乎撕心裂肺。
蔚依似乎也有些明白了,那天她被一堆記者包圍,的确是被他救了下來,可她從不知道薔薇也會受到牽連,還把孩子也……
手指将衣服抓得很緊,蔚依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在問,“他……還不知道,對嗎?”
不然,他又怎麽會跟薔薇結婚呢?這場婚姻本就是為了保護那個無辜的孩子而存在,如果孩子消失,婚姻又怎會繼續?
薔薇點頭,擡起的眸有些空洞,“他要是知道了,肯定會不顧一切地追回姐姐,知道他為什麽一直不讓我告訴你嗎?”
“他不想牽連你,如果被外人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,而他卻跟你在一起,你說,誰會被人罵狐貍精的可能性大一點?”
答案,不言而喻。
蔚依愈發不安起來,牙齒幾乎要将唇咬破,卻見紅木做的門,忽而被人打了開。
石天站在那裏,目光鎖在她身上,他先是皺了眉,随即邁步往她的方向走來。
也不知怎的,她竟像是找到了一絲安全感,咬牙撲進他懷裏,她緊緊抱着他,聲音染了沙啞,“你怎麽進來了……”
怎麽會,在她最想哭的時候進來,讓她愈發委屈……
藍色的眸盯着她片刻,石天才有了動作,将手裏還在震動的東西遞到她手邊,他淡淡地說,“蔚依,手機響了……”
好似在解釋,他進來不過是給她送手機,可曾幾何時,高傲冷漠的狐仙大人會卑微到做這種事?
蔚依有些好笑,吸了吸鼻子,再看頻幕上的號碼時,卻不禁晃了神。
這個號碼,對石天來說可能陌生至極,可對蔚依而言,熟悉得讓她眼底刺痛。
石天好似也察覺出了幾分異樣,正要收回手,掌心裏的手機卻被她拿了過去,放在耳邊,他聽到她的聲音在發顫,“喂……”
那頭,并不是秦子烈的聲音,而是充斥着冰冷的溫度,那聲音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漣漪。
“請問您是秦先生的妻子嗎?您好,這裏是仁心醫院,秦先生出了車禍,可能需要做腦部手術,請您盡快過來确認簽字,我們也好盡全力進行救治。”
還沒能從薔薇所說的那些話裏回神,随之而來,又是一道晴天霹靂,蔚依腦中空白一片,唇瓣動了很久,她聽到自己聲音嘶啞,“我知道了,我馬上過去。”
她還有很多事沒問他,所以,他不能有事。
房間裏,只剩下兩個人,石天看着自己還停在半空中的手,眼底染了疑惑。
就在幾秒之前,她接到那個電話就急匆匆跑了出去,他想阻止,手卻被她用力甩開。
從認識到現在,第一次,她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拒絕他。
石天心底隐隐有些不悅,握緊拳頭,他擡步走向門口之際,又聽一直沉默的薔薇忽而開口道,“姐夫,你比不上他的。”
他無心理會,薔薇卻說得更篤定,“姐姐和阿烈相戀了三年,哪怕這段時間她看似不在乎,可一旦提到阿烈,她就會亂了分寸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側頭,他眯起眸,面上平靜無奇。
薔薇被他看得心底發慌,下一刻,又努力平靜下來,複而回視他,一字一句,“姐姐愛阿烈,連我都不得不退出了,你,不如也……”
砰!
薔薇渾身一顫,盯着那扇被他忽而甩上的門,她咬緊唇,眼底幽暗一片。
手術室的走廊裏,安靜到幾乎窒息。
蔚依就這麽一直蹲在牆壁邊上,将頭埋進膝蓋,她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,只是時不時擡起頭看見那處紅色的光,她心底便會驀然一沉。
就在半個小時以前,當她趕到這家醫院,就見醫生遞給她一張單,“在這裏簽字,我們馬上給他安排手術。”
那一欄,分明是親屬欄,蔚依不停地搖頭,害怕承擔那樣的風險,“我不是他的親屬,我們只是……”
“他在手機裏将你的號碼存為老婆,難道你們連男女朋友都不是?”醫生淡淡的一句,又在蔚依心頭泛起一陣浪潮。
低下頭,她渙散的眸慢慢聚在手心裏的一支黑色手機上,慢慢濡濕。
他竟還一直用着這支情侶手機,而裏面,依舊只有一個人。
“親親老公,這是我送給你的專屬手機,裏面只能存我一個人的號碼,也要為我二十四小時開機,知不知道?”
他是個情緒嫌少外露的人,卻答應她做了這肉麻的事,桌面的牆紙是她,裏面的照片也只有她,他似乎很愛給她拍照,睡着的,唱歌的,耍賴的,生氣的,不肯放過每一個表情。
就連分手後,她依舊找到了自己的照片,似乎是隔很遠拍攝的,有些模糊,卻拍了不止十幾張。
原來,他一直沒變。
蔚依開始嘤嘤地哭了起來,頭埋進膝蓋裏,她心亂如麻。
而同時,走廊的盡頭,一道身影站在那裏,隔得很遠,也不知來了多久。
秦子烈的父母早就離異,電話均是無人接聽,當醫生宣布手術成功的時候,蔚依看向空蕩的走廊,心,猛然疼了一下。
他就躺在病床上,被護士們送到普通病房裏,頭上還插着各種試管。
蔚依坐在床前的板凳上,手指緊緊握住他的,視線也一并描繪着他的眉眼,她似乎很久沒這麽看過他,也差點忽視他臉上明顯至極的憔悴。
雜亂的胡渣,眼下的青痕,他一向是個極愛幹淨的人,又怎麽把自己弄成這番邋遢的模樣?
蔚依嘆息,過往的很多畫面竄進腦海裏,由最初的抵觸到沉淪,她凝向床上熟睡的他,輕聲呢喃,“以前,你總說我傻,可你又何嘗不是?默默承擔了那麽多,你怎麽就不能好好和我說,讓我們一起分擔呢?”
如果你不那麽倔強,如果我不那麽任性,我們會不會還如同以前一樣幸福甜蜜,而不是像現在,我守着熟睡的你,後悔莫及。
蔚依不知怎麽去形容這種感覺,就好像她背叛了他們的愛情一樣,她愧疚無比,也想挽留什麽,腦海裏卻會忽而被另一個人填滿。
下意識看向門邊,空蕩蕩的,蔚依弄不清心底在期待什麽,只覺得窗外的風有些冷,起身去關了窗子,再回到床前時,便感覺一道暗影落下。
她驚詫地擡頭,随即,腰身一緊,她被那人擁進了懷裏。